大杂院里的邻里旧事
内蒙古新闻网  18-09-28 11:39  【打印本页】  来源:通辽日报

  翻开珍贵的相册,一组老照片勾起我对往事的回忆,仿佛又回到了五十年前的大杂院。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我家住在通辽城区的一个大杂院里,院子东靠清真寺,西临建国路,南院是原十一中校区,街坊邻里鸡犬相闻,没有尊贵与卑贱,大家过的都是小门小户的烟火日子。大杂院里清一色的土平房,一堵矮土墙就是这家与那家的界线。每家的面积都不大,有的人家一间屋,外屋是灶台,里屋有两步宽的空间,然后就是炕。有的人家宽敞一点,两间屋,俗称“老少间”。大院里的人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和睦相处,其乐融融。

  在所有邻居中,我印象最深的是大院的居民组长,人称“郭疯子”的郭大娘。说她“疯”,因为她整天披头散发,邋里邋遢,并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郭大娘五十多岁,大嗓门,一声“搞卫生了”满大院男女老少都听得清清楚楚。郭大娘肩上整天扛着一把扫帚,平时扫院子,关键的时候吓唬我们这些恶作剧的淘小子。只要让她看到哪个熊孩子给行人挖坑了、给邻居使坏了,她一准会大扫帚一抡追上去,边追边骂:“小兔崽子,叫你搞破坏。”吓得院里的三瘸子、小土匪、一撮毛屁滚尿流地往家逃。因此,我们院子的孩子都怕她,背地里叫她“郭疯子”。

  1963年夏天,通辽地区大雨滂沱,由于地势低,大院里的积水排不出去,人们出行成了问题。大雨过后,我看见远处有一个人正在泥水中用铁锹奋力挖着一条排水沟,走近一看是郭大娘。在她的带动下,各家各户都出来挖沟排水,这才解决了大家的出行问题。

  郭大娘的另一个任务就是收电费。那时电费都是由居民组代收,郭大娘就站在院里喊一嗓子“收电费了”,各家各户就准备好钱等着她来收。郭大娘从不见外,到谁家就盘腿往炕上这么一坐,然后拿出电费单子和这家主人核对一番。有烟的人家会把烟笸箩往她面前一推,没烟的倒上一碗水。大娘一般会卷上一棵老旱烟,在烟雾中,和这家主人拉家常,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随意。

  郭大娘早年没了丈夫,只有一个儿子,孤儿寡母,生活艰难。可是她对邻居却是古道热肠。院里谁家丢了鸡,谁家老人受了儿女的气,谁家孩子逃学了,她都要管上一管。院里哪家闹了矛盾,一听说“郭疯子”来了立刻休战。因为只要她一来,一准往你家炕头上一坐,连骂带数落,不说得口吐白沫绝不罢休。当事人实在跟她耗不起,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有一年,院里东厢房的老太太去世,扔下四个未成年的孩子。郭大娘知道后,二话没说带领邻居们为老太太捐款办丧事,还发动大家给四个孩子捐了不少衣服,她对大伙说:“以后这几个孩子就是咱大院的孩子,有我们吃的就有他们吃的。”出殡那天,老太太四个未成年的孩子跪在郭大娘和邻居们面前,哭着说:“大娘,我们兄弟几个这辈子也忘不了您,忘不了邻居们!”郭大娘就像大杂院的总管,也是街坊邻里的主心骨,可她做这些却一分钱报酬也没有,完全是义务服务的。

  郭大娘一直为大杂院里的事情张罗忙乎着,直到病得干不动了。

  那天,我随母亲去看望病重的郭大娘。她家不大,墙上几张街道颁给她的劳模奖状格外显眼,屋里挤满了来探望她的街坊邻居。躺在床上的郭大娘干净慈祥,只是已经说不出话了,眼里噙着泪,我突然发现,其实郭大娘长得挺好看的,年轻时一定更漂亮。郭大娘走了,人们再也看不到她风风火火的身影,给邻居们留下了无尽的思念。

  几年后,郭大娘的独生儿子长大成人,依旧腼腆得像个大姑娘,院里的大妈、大婶开始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郭大娘的儿子结婚时,我们还吃到他的喜糖了呢。郭大娘的儿子在邮局工作,由于工作热情肯干,年年是劳模。我每次去邮局办事,他都热情地向同事介绍说“这是我侄儿”。

  如今,当年的大杂院早已被高楼所取代,大家都为各自的生活忙碌奔波着,即使是住在同一个单元的邻居交流也十分有限,我却越发怀念大杂院的生活,怀念热心肠的“疯子郭大娘”,怀念那些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街坊邻居。(杨冬青)


[责任编辑: 雒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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