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的月光
内蒙古新闻网  19-06-18 10:55  【打印本页】  来源:乌海日报

  那年我五岁,正坐在二姨家的土炕上,捧着刚熬好热气腾腾的牛奶,凝望窗外。

  月亮好亮。

  二姨家在通辽一个叫乌兰花的小村庄,它有着所有村庄广袤无垠的视野,一望无际碧波荡漾的田地和金黄色的草垛,有云朵一样的羊群,有踏着悠闲步履乱逛的奶牛,有每天早上喔喔啼鸣的大公鸡。

  与我居住的沙漠小城相比,这里新鲜得像树上刚摘下的苹果。

  可是,我仍然想家。

  大大的月亮映照着窗棂,我捧着一只碗,漠然面对空气中弥漫着鲜奶的腥香,那是姨夫刚才在小院里,蹲在奶牛身旁,从小牛嘴里抢过奶头,用劲地撸啊撸、挤啊挤,刚刚接满的一小桶。在火炉上悉心地熬煮开,而后盛在小碗里,分给他的两个孩子和我。

  然而,我不爱喝这样的奶,就像并不爱屋里的人。所有之于我,都是陌生的。

  我回过头,昏暗的煤油灯映得屋子里影影绰绰,弟弟妹妹坐在炕角,咕嘟咕嘟大口大口喝着牛奶。二姨和姨夫正望着我,目光在灯影中摇摇晃晃,脸庞在灯影里闪闪烁烁。他们的关切,让我想起遥远的家,还有爸爸妈妈,我的眼泪潸然流淌。

  “哦,甭哭甭哭。”姨夫慌了手脚,连忙抱起我,搂在怀中。得到抚慰,我忽然号啕,肆无忌惮地大哭起来。我这一嗓子,吓坏了弟弟妹妹,他俩停顿一下,也扯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哦,甭哭甭哭。”姨夫抱着我,走出屋子,又走出院子。门前的空旷处月光如洗,明晃晃地,映出一地柔白的光辉。我忽地安静下来,挣脱了姨夫的怀抱,踩在寂静的大地上。

  月亮真亮,映得整个天空都透明起来,没有一片云影,几颗晶莹的小星星,低低地悬在天幕上,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

  夜,静极了,庄稼睡着了,动物睡着了,村里的人们似乎都睡着了。只有细细的风,轻轻地吹过田野,轻轻掠过门前那排大杨树,树梢应和着,轻轻地低吟浅唱着一首安详的小夜曲。

  姨夫领着我,绕过房头,走过屋后长满“洋姑娘”的灌丛,穿过阡陌纵横的田垄,走近一个小山坡。小山坡顶上,隐隐地,有一盏灯放着幽幽的光。

  山坡上是一片瓜地,我们的脚步,惊觉了看瓜人,他站在三角形的窝棚边上,默默地望向这里。

  “丫头,想家了,哭,领她转转。”姨夫绽开笑容。看瓜人也笑:“这么小,难怪。”他挑一个小瓜,放在低矮的小方桌上,用手抹了抹,一拳下去,西瓜裂成几瓣,瓜瓤粉嘟嘟、红扑扑的,似乎还冒着热气。姨夫挑了一块,放在我手里,咬一口,真甜。

  我贪婪地啃着西瓜,一边咀嚼一边吐着黑黑的瓜子。姨夫与看瓜人天南海北地侃大山,声音低沉沉的,像是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

  我一块一块地啃着小桌上的西瓜,那丝丝缕缕的甜,逐渐渗透着整个身体。

  我不哭了。

  童年很遥远,又似乎近在眼前,至今仍见,银光流泻,一地皎洁,大大的月亮下,我最挚爱的亲人们的脸。(刘雨亭)


[责任编辑: 雒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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