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旧书桌
内蒙古新闻网  19-08-07 09:42  【打印本页】  来源:通辽日报

  1981年春天,父亲赶集回来,用荆条筐提着一头黑色的小猪。父亲说:“这头小猪你们好好养,养大了卖了钱,我给你们买张三抽桌。”眼前这头小猪没有引起我的兴奋,那张看不见的三抽桌却让我的心里升腾起了一股热望。每天趴在炕席上和锅台边上写作业,横不平竖不直的,我很早很早就渴望有一张平平整整的书桌了。

  那个春天,我和哥哥好像踩上了哪吒的风火轮,下午放了学冲进家门抓起荆条筐和镰刀,一溜小跑地飞进无遮无拦的野地里去了。湛蓝的天空、洁白的流云、翩飞的蝴蝶、清碧的溪水……已经不能抓住我的视线了,就连溪水边那些肥硕的谷荻,我也无心去理会。只一心去寻找最青碧最壮硕的野菜,一棵一棵剜到荆条筐里。荆条筐满了,我使劲压一压,争取多装一些野菜。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光顾着贪玩,把荆条筐里的野菜用手提得虚满来应对父母质疑的目光。

  每天吃完晚饭,我就把野菜放在一块破木板上剁碎,用刷锅水和一点可怜的糠麸搅拌均匀喂给小黑猪吃。好在小黑猪并不嫌弃,吃得很是欢实。那年的那个暑假,我一天天地在野地里疯跑,给我家的猪剜菜也替前邻的同学剜菜。我家的猪吃了野菜长大了可以给我换来书桌,前邻的同学拿了我的野菜答应会把她的课外书借给我读。一个暑假晒得浑身黢黑的我,不但读了好几本我喜欢之极的课外书,还把小黑猪喂成了大黑猪。

  那年秋天,庄稼地里的野芙子苗菜长得特别旺盛,白生生的根茎特别粗壮。我和哥哥用铁锹刨了很多很多,回到家里煮熟了喂给猪吃,大黑猪慢慢长成了大肥猪了,皮毛光亮。冬天来了,等到两场喜人的鹅毛大雪先后融尽,一大碗喷香的腊八粥吃完,父亲从邻居借来一辆三轮车,找了邻居帮忙,把大黑猪结结实实地捆在了车厢里,父亲在前边拉车,我和哥哥在后边推,欢天喜地去了集市。

  正是年关,大黑猪很快就卖掉了。父亲把七十八元钱小心地揣进棉袄内侧的口袋,又反复检查了好几遍,才带着我们去了木材家具市。微暖的阳光下,那些漆了黄漆和红漆的桌子椅子闪着诱人的光泽,一排一排地,痒痒地挠着父亲和我们的心。一张三个抽屉加上两个柜门的写字台特别吸引人,我们父子三人恋恋不舍地抚摸了半天,最后还是选了一张黄漆的三抽桌。父亲从怀里摸出带着他体温的那卷钱,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数了六张递给人家。父亲把书桌放到车厢里,我和哥哥一左一右把书桌扶稳。父亲停下车子去买年货的时候,我和哥哥没有像往年那样跟着他,而是踏踏实实地守着三轮车,对着崭新明亮的三抽桌笑得合不拢嘴。

  这张来之不易的三抽桌,从此成了我和哥哥的书桌。每天晚上火苗跳跃的煤油灯下,我和哥哥趴在平平整整的桌面上,努力写出最漂亮的作业。等到我们写完了作业,父亲就把学生们的作业本搬到桌子上,一本本地批改。

  这张来之不易的三抽桌,因为木头没有干透,慢慢地有了一条小指宽的裂缝,本来就漆得不均匀的油漆也越来越斑驳。但这些一点也没有影响我们对它的热爱。一年又一年,它承载了太多的希望,浸透了一层一层的墨香。1985年夏天,哥哥考上了山东大学离开了家,这张桌子就变成了我和妹妹的书桌。父亲说:“等日子宽裕了,就给你们买张更好的写字台回来……”

  如今,当我坐在宽大的书桌前读书写字时,还时常会想起这张黄漆斑驳的书桌。虽然因为父母亲搬到了城里住上了新楼房,这张书桌终究是寻不到了,但是我很清楚也很明白,这张书桌带给我的那些幸福和美好,已经永久地刻在了我的心上了。(崔向珍)


[责任编辑: 雒扬]
扫描左侧二维码下载内蒙古客户端,关注更多内蒙古更全、更新的新闻资讯。扫描右侧二维码或搜索内蒙古日报(或直接输入neimengguribao)关注内蒙古日报官方微信。

    内蒙古新闻网版权与免责声明:
  • 凡本网注明“来源:内蒙古新闻网”的所有作品,版权均属于内蒙古新闻网,未经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或利用其它方式使用上述作品。已经本网授权使用作品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内蒙古新闻网”。违反上述声明者,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内蒙古新闻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 如因作品内容、版权和其它问题需要同本网联系的,请在30日内进行。
  • 联系方式:0471-6659743、66597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