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雨声
内蒙古新闻网  19-09-04 11:05  【打印本页】  来源:通辽日报
  窗外又下起了雨,因为窗子的密封性能良好,只能静静地看着雨水顺着窗玻璃往下流,却听不到窗外的雨声。

  打开窗子,潮湿的空气挟裹着雨声瞬间涌了进来,那是落在庭院里的雨声,哗哗、哗哗……雨滴敲打着庭院里的豆角秧、土豆秧、黄瓜秧……哗哗、哗哗……这样美妙的雨声,像极了一场交响音乐会,没有指挥,没有乐手,舞台就是我的小庭院,我的思绪也随着雨声翩翩起舞。回到书房,泡上一碗远方文友馈赠的碧螺春,满屋茶香,从书橱里拿出一本《宋词的故事》一页一页地翻读,读到宋代万俟咏的《长相思·雨》——一声声,一更更。窗外芭蕉窗里灯,此时无限情。梦难成,恨难平。不道愁人不喜听,空阶滴到明。

  一句“不到愁人不喜听”,勾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

  那时我们全家住的是两间土坯房,是姨夫搬到城里后卖给我家的,我清楚的记得每年春耕以后,为了防止漏雨,家里必须得拉土抹房子。父亲会赶着牛车到野外挑选有硝碱的土层拉土,因为硝碱的土层不长草,没有草籽,房子抹好后才不会长草,雨就不会顺着草往下流,一方面也因为硝碱土有黏性,耐雨水冲刷。父亲把硝碱土拉回家,先用铡过的寸草拌匀,浇水泡上两三天,再找来几位亲属帮忙抹房子。

  房子虽然又抹了一遍,但是最怕连雨天。最坚固的房子也只能挺过三四场雨,一般在几场雨过后,村里大多数房子都开始漏雨了。

  记得有一次是南风雨,家里木窗棂上糊的牛皮纸被雨水敲打得“哒哒”响,又赶上一阵冰雹,声音更大。几场雨后,屋里开始下小雨,父亲把所有的盆、碗都拿出来接雨,这样的雨夜我通常无法入睡,因为屋顶漏下的雨滴,落在盆里的声音特别响。本就不大的屋子,再赶上漏雨,为了腾出空间让我们兄弟姐妹睡觉,父亲母亲常常坐到天亮。雨夜里,父亲一袋接着一袋地抽烟,忽明忽灭的烟火映照着他愁苦的脸,“嘀答嘀答”落在盆、碗的雨声中夹杂着母亲的声声叹息……

  其实,漏雨对于住在土房中的人们来说还不是最致命的,赶上倒霉,还会导致墙体倒塌。有一年,因为外屋的山墙倒塌,粮食被埋、霉变,我家闹了粮荒,是母亲东家借一瓢米西家借一盆面,才度过了那段青黄不接的日子。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年夏天,一连下了几天的大雨,我半夜醒来,听着屋外的雨一阵紧似一阵。不知过了多久,雨声中传来“轰”的一声闷响。不好,一定是哪面墙塌了!我赶紧穿好衣服撑着伞到屋外检查,发现那几面可怜巴巴的墙还在,心想可能是自己听错了。第二天早上,村里传来噩耗,我最好的小伙伴狗剩竟被他家倒塌的山墙砸死了。他爸是老来得子,把狗剩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金贵。狗剩死后,狗剩爸悲伤至极,闹得半疯半傻,走在大街上见到孩子就叫儿子。此后,每次下雨,狗剩爸都会满村的奔跑呼喊狗剩的名字,声音凄厉哀婉,时断时续,直到狗剩爸去世,人们才渐渐淡忘了这件事。可每次听到“嘀答嘀答”的雨声,我还是会想起狗剩和疯疯癫癫的狗剩爸。

  参加工作后,我被分配到主管家乡的危房改造工作,我全身心地投入到这项工作中,几年下来通过党和政府的资金扶持,家乡所有农牧户都享受到了危房改造政策,全部住上了宽敞明亮的砖瓦房,土坯房成为了永远的回忆。如今,不知那些和我有着同样经历的乡亲们,是否像我一样,还会在雨夜听雨,还会想起那些雨夜的回忆吗!(高坚)


[责任编辑: 雒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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