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鄂尔多斯人
内蒙古新闻网  20-01-23 11:12  【打印本页】  来源:达拉特快讯

  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填个人信息表时,在"籍贯"一栏里父亲告诉我应该填"陕西神木”,我不解地问:我们不是住在内蒙古吗?父亲说:我们的祖辈都是从山西和陕北一带走西口来到内蒙古的,我们是神木人……于是幼小时心里总会时不时有一种身居异乡的感觉,在后来一次次填表当我写下“籍贯”是"陕西神木”时,也下意识会疑惑一下:我的祖籍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成年后,随着阅历的增多,也接触了一些从陕北地区过来的朋友,听着似曾相识却还略有不同的口音,我在心理上试图靠近这些从老家来的人,然而听他们讲述起神木地区到处都是山沟沟,我怎么也想象不出自己是属于那里的。

  于是我买来大量关于走西口的书,从书中研究我祖辈的迁移过程,找寻祖先在我身上到底有哪些烙印……然而看的书越多越迷茫,我在脚下这片土地生活了三十多年,这里的饮食和风俗已经成为我生命里的一部分,如果让我学着神木人的风俗生活,恐怕只能是体验。

  我试着一遍遍听王二妮的陕北民歌,想找回故土的情怀,然而虽说是很喜欢民歌里信天游和小调的质朴,但是歌曲的场景仿佛是别人家的故乡,在我内心深处更喜欢草原歌曲的悠扬,从小生活在"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的草原,那样的曲调让我更觉心旷神怡。

  终于在父亲编写家谱的过程中,有机缘我和妹妹陪着父亲三人去了向往的神木。车出了鄂尔多斯境驶入陕北,风景变了模样,没有了满眼绿意和一马平川,到处都是沟沟壑壑,土地也变得贫瘠起来。

  翻过了数座坡,越过了数道沟,终于来到了四面群山环绕的神木县。在这里找到了居住二百年以上的同族宗亲,我们打问村里八、九十岁的老者,了解到在清朝中后期时,官府将长城沿线和河套地区土地进一步开放,我们的高祖辈从山西宝德先迁到神木短住几十年,后来其中一支又随着浩浩荡荡的大规模"走西口"运动,到了内蒙;而留在这里的同宗则从宝德来到神木,一住二百多年。

  这里黄河水从门前流过,人们居住在山坡的半窑洞房屋里,房子周围点缀着几畦菜地,从家当看,日子过得并不富裕,村民们在大树下聊着天。也许几百年前我们是同一宗祖,但是生活方式显然已经大不相同了。想一想我的祖辈在那个交通不便的年代,举家老少坐着一个毛驴车,车轱辘吱吱呀呀在羊肠小道上转了多少时日,才到了他们梦想中的宜居之地。

  高祖辈的亲人来到内蒙后,考虑当时还有战乱,先选择了住在偏僻的鄂尔多斯(过去称伊克昭盟)青达门山区的一块平坦地上开荒种植,几十年下来家族人丁兴旺。在解放前,时局趋于稳定,山区里的可垦地有限,加上山区浇水不便降雨又少,主要靠天收成,随着家族繁衍人口增多,温饱已经面临问题,曾祖父看到这里难于维持生计,打发爷爷弟兄几个去西北牧场方向探探情况。爷爷他们骑着毛驴几日颠簸来到一百里以外的柴登草场,这里地广人稀,水草肥美,允许开荒,于是一大家子又举家搬迁来到了鄂尔多斯达拉特旗柴登滩。

  柴登滩处于库布齐沙漠的北缘,有大片的草原,到处都是自流泉,可以垦荒种植,也可以养牧。原来住着少数蒙古族人,我们这一大家百十号人口迁入后,后来又有几家别姓从西南山区迁来。大家由陌生到熟悉,由排斥到融合,由原来单一的草原游牧转为农耕和游牧结合的生活方式,共同在这片土地上开荒、放牧、联姻、繁衍……我们喜欢上了奶茶、酸奶和手把肉的味道,蒙族人也习惯吃烩酸菜、馍馍和小米粥,大家的习俗越来越接近,友好相处,一直常住了下来。

  我从小就在柴登草原长大,到中学时期才离开家乡,到外地求学,后来又在达拉特旗树林召镇成家、立业。这几年我去过鄂尔多斯的各个旗县,遇到了大多数和我一样,上几辈从晋陕一带走西口来到鄂尔多斯的人们,他们都在各行各业努力奋斗着,用勤劳的双手改变着自己的人生轨迹,也是鄂尔多斯发展的主要建设者和推动者。

  家乡土地广袤,有草原的恬静,有沙漠的绵延,还有泉水的甘甜,这些景致都经常在我成年后的梦里反刍。神木寻根未果,不惑之年的我于是一次次抽空回到家乡,在生我养我的土地上走一走,嗅一嗅泥土的芬芳。就在前日里掬起一捧清泉时,我突然意识到:我就是鄂尔多斯的人啊,生于斯,长于斯,只有在这片土地上我才觉得呼吸如此踏实,步履如此从容。这里是爷爷、父亲的出生地,而"籍贯”的本义就是祖父的出生地。我们来到鄂尔多斯的“口里人”,已经经过几代人艰苦奋斗、勤劳创业,给予了这片土地生命和活力,历经着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日新月异的发展和变化,创造了今天鄂尔多斯的繁荣,因此我其实已经是鄂尔多斯人了。(韩小冬)


[责任编辑: 雒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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