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母亲
内蒙古新闻网  20-05-12 16:28  【打印本页】  来源:呼和浩特日报

  母亲的童年是极其悲苦的。3岁她的母亲去世后,父亲丢下她和比她大3岁的哥哥走了,从此杳无音讯。母亲和哥哥被迫投奔远房亲戚糊口,因而她一生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月。等我有了记忆,是20世纪60年代的中后期。

  母亲面容白净,额头上的道道皱纹,刻录着她沧桑的经历,略微下拉的眼梢里深藏着她善良而又刚毅的性格。左下腮有一块铜制钱大小的疤痕,那是少年时老鼠疮化脓留下的纪念。天热的时候,她头上罩一条白羊肚毛巾;天气变冷,便换上那顶“坛盖”形的黑大绒帽子;一年四季倒替着两身或蓝或黑手工缝制的粗布衣裤。

  母亲的少年,缺乏大人的教培,没做过多少针线活儿。然而她成人后凭借自我钻研,能剪能缝,而且样式标准,针路匀称。邻里们常拿着布料请她裁剪。她给孙子们缝的“牛角角”帽子,犄角、眼睛、耳朵活灵活现。

  母亲颇懂人情世故。上级派下村里干部,队里请来工匠,正月唱村戏,知情的外来人都愿意到我家吃饭。尽管平时掺汤拌水,可一旦有客人,她想方设法打对着吃。母亲说:“过日子不得不仔细,来人不得不大方。”那时候,左邻右舍相互借米借面是经常的。母亲总是借少还多,生怕别人吃亏。

  农村的人,光种地打几颗粮食远远不够。我家粮食稍微宽裕就喂一口年猪,很少有不喂猪的年份。冬天杀下猪肉,要卖掉大部分,这样才能置办心爱的家具和农具,换回衣裳和其它生活必需品。用母亲的话说,养猪养羊养鸡都是捎带。的确,喂养这些牲畜,都是父母亲起五更睡半夜,在不影响下地劳动的前提下完成的。

  母亲白天参加劳动,夜晚还得缝缝补补。不管春夏秋冬,吃过晚饭天已经漆黑。当炕放一个“灯竖子”,她左手捏着鞋帮,右手中指戴个铁顶针,熟练地将带线的缝针刺过鞋帮后用力拉紧。过一会儿,她就将针尖在发际间划一下。后来我漫漫晓得,这是为给针身擦上头油起到润滑作用,减少缝针在穿透鞋帮时的摩擦力。母亲几乎天天伏在昏暗的油灯下缝补,缝进了慈母手中的线,缝进了人间的爱,缝老了自己,缝大了儿女。

  我家多年的木头门窗,缝隙很不严密。尤其在数九天,窗户上的一层麻纸挡不住外面寒气的袭击,晚上冷得睡不着觉。母亲先将单薄的被子铺好,捂热了才让我脱衣服。第二天清早,我龇牙咧嘴嫌衣服冰人,她就点着炉火给烤衣服。

  母亲有头疼病,疼得厉害做营生东倒西歪。这时她只好吃一个镇痛片,继续强打精神操持家务。那时候买一盒10片剂的镇痛片要一毛钱,母亲不到忍不住根本舍不得吃。

  后来我到县城读高中,接着又在他乡任教。每次回到家中,母亲总是把平时节省下来顺口的食材精心烹制后端上来。等我要离开的时候,母亲不管天气好歹,总要站在院圪塄边,看着我走下门坡,消失在路的尽头,而后她才磨磨蹭蹭返回老屋。

  人到老年,希望儿女守在身边。母亲的晚年,我正好在本村教书,歪打正着可了母亲的心。其实母亲那时并不算老,1981年去世时63岁,无论体质还是生活条件,都不是离开人世的时候。然而一天下午,突如其来的肚疼没来得及求医问药,她就仓促地走了。

  母亲的去世对我来说是天塌地陷般的灾难,我在家里院里寻找她的脚印、寻找她的音容笑貌、寻找她的遗物……她最终躺进我们哥弟亲手堆起的坟丘里,我的眼泪再一次扑簌簌落下。

  母亲过世后,我将她留下的唯一的照片放大,摆在我的写字台前,为的是能经常看到她沉着中略有微笑的面容,也让她能看到她最小的儿子学习和工作的情景,使她在九泉之下放心。(孙虎原)


[责任编辑: 韩伟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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