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前航拍青城纪实
内蒙古新闻网  20-07-16 15:49  【打印本页】  来源:呼和浩特市图书馆

  

  1987年,内蒙古自治区成立40周年前夕,中国纺织工业部责成自治区轻工业厅,要求派一架飞机航拍位于呼和浩特市中国最大的毛纺织工业基地外景。

  当时,正值我被借调至内蒙古40年大庆成就展览活动组时,厅有关领导找到我,希望把这个光荣的“政治任务”交给我来完成。80年代,想找一个专业航拍摄影师很难,对我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也不放心,问我晕车晕机不?我说不晕,你坐过飞机吗?我说不但坐过飞机还坐过“过山车”呢!他问什么是“过山车”?(30年前内地还没有大型游乐场)我说就是把人“绑”在一辆小“火车”上,然后用钢丝绳把“火车”拉起到200米高度时,突然断离绳索把“火车”“扔”了下来,“火车”在空中翻滚几个跟头后栽向地面……还没等我把话说完,他们听了大喜,说这次航拍的仼务就交给你了!我听了窃喜,当即表态接受这个光荣的任务。再后来的事没敢告诉他们——那小“火车”落地瞬间,我心脏病立马发作,当即休克好几分钟,被人抬到草坪上晾了半天,差点命丧广东。

  

  

  简陋的飞机

  

  拍摄前的准备工作已做好,我被带到呼和浩特白塔飞机场,跑道上孤零零停着一架双翼金属螺旋桨运输机,我一看吓一跳,这飞机长的怎么和1946年王若飞、叶挺同志重庆谈判返回后坠毁的那架“一模一样”。再细看,是一架国产运—5小型运输机,这是新中国解放初自已大着胆子制造的第一种活塞发动式飞机,主要用于军训、跳伞、体育、灭火、救灾之用。这机型60年代就停产了,它还曾用于越战对美作战中,这类型的飞机,近年逐渐被运5B及运12等替代。中国国家航空博物馆至今还珍藏着一架,那是1976年给周总理撒骨灰用过的文物老物件。

  领导说,这飞机也很难找,这一架是专程从山西省太原机场为咱们调来的。领导说,请登机吧,我想,再破的飞机也比“过山车”安全,我背着摄影器材沿着很窄的金属舷梯爬入机舱,舱里光线昏暗没有坐椅,空荡荡一览无遗,一股农药味扑鼻而来,哦,这应该是一架农林业喷撒农药的农用飞机。

  机内正副驾驶两人,机舱助理一人,共三名机组人员,他们身着牛皮飞行服加航空头盔、眼罩全副武装。为了确保圆满完成拍摄任务,组织上临时又安排了一位报社专业摄影师,同时登上了飞机,助理高喊,共五人,齐了,舱门关闭。进舱后,我俩席地而坐,助理说只有一套飞行服和安全带给谁用?我看这位专业摄影师很年轻,就说给他用吧。助理见状不好意思,顺手给我递过来一根麻绳让我系在腰上。我太羡慕专业摄影师了,青一色的进口摄影器材,穿上飞行服装显得十分威武协调。相比之下我显得太寒酸了,中山服、中山帽,挂在脖颈上的三台相机是海欧120中画幅和另两台135小型手动式胶片机。

  助理也很“专业”,他一眼就能辨认出我俩谁是专业摄影工作者,谁是业余爱好者,他很“公平”地把那个舱门口好机位(顺位)安排给了专业摄影师,舱门另一端的(逆位)那就是我的位置了。他让我俩紧贴着飞机舱底的金属地板上趴稳了,不可乱动,头和身体不可伸出舱门外,讲了不少安全注意事项就宣布起飞了。

  飞机不大,噪音可怕,跑道不长,起飞迅疾,飞机发动推进约150米就在巨大的震颤和轰鸣声中腾空而起。就这样,我乘着国产飞机,跨着国产相机,穿着中山装,带着中山帽胆战心惊地上了天。

  

  飞机从呼和浩特白塔机场起飞后,路经机场路以南的啤酒厂一带时我拍下了第一张图。

  

  简易的相机

  

  飞机逐渐升高,震动越来越猛,噪声越来越大,颤动越来越强。脖下的三台相机在钢板地上跳起了“舞”,好在相机带子在我脖子上套着……在这种复杂环境下三角架已成累赘,我索性将事先已固定在120相机上的三角架拧下来放在一旁,在无防抖防震数码智能相机的情况下,只能用肉体的“二角架”来固定相机了。使用简易的国产相机航拍地面,其技术参数就全凭人脑计算了,海鸥型120是一台十分笨拙的双镜头反光相机,尤其是顶式取景很麻烦。没有AT挡之分,ISO值之分、光圈景深、快门速度、远近距离、曝光量等都无自动装置,全靠自己的脑袋计算调控。在时速近300公里时,我首先决定选用快门速度为三百分之一秒(已至相机级限),摄距打到无限远,首先要能保证瞬间画面的清晰度,再考虑景深的通透度。当天,万里无云,光线明亮,按三百分之一秒的拍摄速度,正常曝光预测的理想光圈组合应为F5.6,但景深却太短。一无低照度胶片可用,二无曝光补偿功能,无奈,只好大胆采用欠档拍摄,选用了光圈F11欠一档曝光,但要牢记,待暗房显影冲卷时用手控延时来给予曝光补救。装有彩色负片的135小型单镜头反光照相机,速度调至250分之一秒,光圈可配以F8,曝光加了半档,很适合彩扩店冲印。

  一切就绪,示意助理打开舱门,助理把舱门推开一个小口子,瞬间一股狂风席卷机舱。我憋住呼吸伸头向外远眺,双手端稳120相机,两肘支撑在机舱门口,脸庞紧贴机身向下取景。120竖式顶口取景器此时已无法使用,只能启动后背模拟式取景孔来取景,此时,双镜头反光照相机瞬间变成了一台“无反光”相机。我把相机紧贴脸庞憋住呼吸摁下了第一张,然后拨出摇把迅速过卷、倒轮、上弦倒回把柄,重新端起相机取景后摁下第二张,这样的程序张张如此重复。一口气摁到第六张时因机位太高,120的“定焦头”已无法适用,只好攺换135单反机继续拍摄。135相机虽易掌控,但过卷还得手动,飞机的高度仍在提升,当超出300米高度时,因雾气加厚且镜头短小已无法继续拍摄,因舱内风大噪音大,用语言已无法与飞行员交流,我们示意返航。飞机在青城上空又盘旋一圈后向原地返航,在白塔机场降落。

  

  三十多年前,呼和浩特新城区东侧曲曲弯弯的如意河,从一片荒沙滩中穿过,向南流入小黑河、大黑河、最终汇入托克托河口镇黄河。

  

  首飞拍摄失败,飞机停稳后,飞行员与机组人员一起和摄影师研究二次起飞后,如何相互配合的问题。

  我们要求:一、飞行速度要放慢二、飞行高度要降低三、舱门要开大些。飞行员表示很为难,这些都是有技术和安全要求的,他说我们首先要躲避三个最高点:新建的内蒙古电视台、国贸大厦和电力大楼。我们只能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我随后加了一句:这可是“政治任务”!那个时代的同志都明白,“政治任务”的分量,它和“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于是飞机第二次起飞了。

  飞机升到一定高度后,逐渐减速下降,舱门仅打开一半时,狂风卷入,强大的气流在舱内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我只觉得像有无数根木棍劈头盖脸地敲打着我的头颅,头上戴的“的确凉”中山帽瞬间不知去向,头发乱成一团。飞机笔直地沿着机场路向西飞行,我往前爬行了尺余,使头部伸出了窗外,助理喊话警告,我装着没听见,咬住牙憋住气一张接着一张拍。当拍完新城东门外如意河时,十二张胶片已全部用完。我迅速哗啦啦地过完余卷,打开后盖取出胶卷,舔湿封口胶条,捏紧封口装入暗袋中。接着掏出新卷,打开封条,卡入弹轴拉出背纸,摇至安全标线处合上后盖,拧紧盖门,掏出摇柄哗啦啦过卷到第一张,再迅速检查所有手动技术数据是否错位,确认无误,开启取景箱,掀起取景窗帘盖,机身紧贴脸庞,眼睛重新对准取景孔。此时,眼前吓我一跳,绥远新城已被甩在机后,内蒙古博物馆出现于镜头中。开拍……十年磨一剑,凭多年经验,我换卷的速度仅用了十秒钟,但没料到仅仅只因这十秒钟竟然“丢失”了“一座城池”。此时,越拍越过瘾,我俩索性把舱门全部打开,半个身子露出了机舱,剧烈的狂风击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头被吹得疼痛难忍,耳朵里轰鸣作响……助理见状急忙拉住我腰间的那根麻绳,趴在地上狠狠往里拽,但拽也没有用,因为两个人用力是反向的。

  

  绥远新城一闪而过,眼前出现的是内蒙古博物馆,她像一只雄鹰,扇动着长长的“双翼”翱翔在土默川大地上。(中山路新华大街)

  

  突然之间,飞机在中山西路国贸大厦上空向南来了个急转弯,机身瞬间横向竖立起来,我的天!几个三角架和摄影包包在铁板上自由翻滚,舱内三人已不能自已,各自向不同方向滚动,我们像几只死耗子一样任其摆动,差点被这个庞大的“铁簸箕”像倒垃圾一样把我们扔了出去。我全身被扭转了几个圈圈,最后被横着卡在舱门口,助理被吓得脸色苍白,待我俩醒悟过来时,归化旧城突现在眼前,我急忙操起135相机抢拍了一张,就在过卷取景瞬间,归化旧城已远去……

  

  飞机急转弯瞬间,归化旧城出现在眼前,我抓起滚落的135单反抓拍了一张。

  旧城横跨南北的扎达盖河(旧城西河沿)

  

  没料到飞机临降时,地面上的景致像“垃洋片”看“西洋镜”一般快速闪动,滑过人民公园、锡林南路到达碱滩村东侧的卷烟厂毛纺集团上空。一路上三台135相机轮替抢拍,那年代老相机没有连拍装置,只能一张一张来。往下望去,一毛、二毛、三毛、五毛、毛条、纺机厂的厂房、仓库及家属区、生活区尽收眼底。我们示意飞行员飞的再低点,驾驶员说再低就会撞上电力大楼机毁人亡了,我们只有听命。拍摄毛纺集团是我们的任务,拍新城、旧城风貌也没人下任务,那只是个顺便捎带的事儿。在毛纺集团上空旋转了两个圈圈,把120相机拍完后,再用135单反补拍,因这个圈子兜的太小了直径不足几百米,其惊恐程度不压于坐上了“过山车”,我俩惊魂未定,直到飞机开始平稳返航,本想在路经新城区上空时补拍几张,却发现四台相机都己“弹尽粮绝”了。

  于是,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带着一些遗憾返航了。一下飞机,迎接我们的几个同志见到我后哈哈大笑,他们差点没认出我来,因为我没有戴安全头盔,裸着脑袋被狂风“打磨”了一个上午,两眼红肿的像一对鲜桃,蓬头垢面,鼻青脸肿,头被吹成个“紫圪旦”很吓人的,回到家中把家人们也吓一跳。

  这次经历实属冒险,细想起来也很后怕,飞行员玩惯了撒农药的“特技”,估计也不知后舱里发生了什么情况,更不知舱门全部大开着,三人在光滑的后舱里满地翻腾……另两人,他们都系着专业安全带,一头套在大腿根和皮腰带上,另一头是锁在一根铁栏杆上的,即使掉出去也能拉上来,我要是被甩出去那根麻绳绳能起多大作用就难说了。

  

  

  

  

  

  

  

  

  家庭黑白暗房

  

  三十年前,随着彩色摄影材料的发展和普及,摄影师们从底片的拍摄、药液的配制、胶卷的冲、显、洗、定等程序及相纸的手工扩印、放大、遮挡、特技、制作、着色、烘干、熨整、装裱等工艺人人都是制作高手。四十年前,暗房多数设在自己家的凉房里,十年后,居民楼房普及,家中的小卫生间因其空间小,布光容易,用水用电方便,就变成了他们理想中的黑白暗房。

  因此,30年前的这些老摄影师们,人人都具备精湛的黑白暗房技艺,个个都能亲自动手,从胶片的拍摄、冲洗、放大到黑白作品的制作,真可谓“全能”摄影家。老摄影师们都知道,胶片摄影及暗房后期的工作极其繁琐,蹲守暗房虽让无数摄影人苦不堪言但却乐在其中。改革初期,呼和浩特还没有彩色摄影,那时蹲在暗房里为研制出一幅满意的彩色照片来,用彩色药液加各种滤色片在放大机下面手工制作得苦熬好几个昼夜。至今,还有一批“胶片铁杆”们仍然“初心不死”曰夜坚守在黑白“暗房”里,这已不仅仅是一种匠心的坚守了,而是一种心灵的升华!

  

  

  航拍摄影的瞬息演变

  

  如今,随着数字时代的飞速发展,使传统摄影建立的层层门槛,瞬息之间被演变的无影无踪了,人人都是摄影师,拍照已成为全民大众轻松快捷的一种消遣了。

  呼和浩特地区摄影人的航拍热是从本世纪初开始的,世纪初,电脑业兴起后,傻瓜相机、数码相机进入了摄影市场,紧跟着单反数码、数字摄像、智能数码、智能手机、移动互联发展到今天的无人航拍机、无人摄像机,摄影的科学技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航拍摄影家诺敏·何先生,从2005.9.27于和林格尔盛乐园区举行航拍首飞式成功至今,一直从操控小蜜蜂飞机到旋翼式飞机,用十几年的时间拍遍了内蒙古大地,为宣传内蒙古自治区生态做出了重大贡献。十二年前,我是最早得知他是从飞机上摔下来所幸生还的人,这件事如果不是近日被他解密,有谁能体会到一个航拍飞行员的坎坷经历呢。

  航拍摄影家杨孝先生,本世纪初辞职从影,十几年来,自驾航行30余万公里,立足拍摄内蒙古本土的自然人文地理外,还以《中国国家地理》签约摄影师的身份,拍遍了祖国大地22个省市及自治区的世界地质公园,并不断出版画册,为宣传讴歌祖国的大好山河做出重大贡献。

  航拍摄影家李根万先生,从1990年第一次航拍至今,代表作有《塞北高原》、《鸟瞰家园·准格尔》、《鄂尔多斯大地》、《黄河流过准格尔》等。

  航拍摄影家王玉科先生,操控先进的无人机,拍遍了鄂尔多斯黄土高原,现正在按计划航拍从黄河源头到黄河入海口的《万里黄河图》。

  如今,随着航拍设备技术的发展及价格的降低,首府各摄影协会会员及广大航拍摄影爱好者们都购置了自己的无人机设备在尽情的拍摄祖国的大好山河。有上一台小型无人机和一个摇控器即可席地而坐,喝着茶、聊着天、看着图轻松的摁快门了。时代的瞬息演变,使摄影变得更加简单、轻松、娱悦……

  我们很幸运——赶上了一个好时代。

  (文章/照片来源:任志明)


[责任编辑: 韩伟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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