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柳情深
内蒙古新闻网  20-11-04 15:22  【打印本页】  来源:呼和浩特日报

  记得当年,故乡多数人家窑前屋后栽种着红柳,老乡管它叫“红条子”。我家低矮的石院墙外,也栽植了一小片。春天,从老根上萌生出来的柔枝嫩条,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牛驴羊特别爱吃。因而主人用石板或木棍围栅起来,成为一方人畜不易侵扰的禁圃。

  红柳属灌木或小乔木,直根能下扎数十米,旁根四处横生,织满土壤浅层。如果它生长在沟边崖畔,发达的根系会把崖头牢牢锁住,不至于坍塌。红柳耐干旱抗酷暑,生命力极强,寿命可达一百多年。每每场收完毕,父亲将一把结实的镰刀磨锋利,躬着腰左手臂揽住已经脱光叶子的红柳条,右手紧握镰把,吃力地将其从根部割下。然后按粗细长短分类捆扎,置于背阴处,以备日后使用。

  干透的红柳条柔韧、坚实、耐磨、美观、不怕水浸,用途极其广泛。可以编制成平地保墒的耙耱、驴骡送粪的篓驮、马拉车的囤栏、两人舁土的篓筐、饲养牲畜的草筛、拾粪垫圈的箩头、打场的连枷扇子、盛放土豆或鸡蛋的笸箩,笔直粗壮的红柳杆还可做成老年人的拐杖、小型工具的手柄、放牧的鞭杆……村上人办宴席筷子不够用时,便用斧头把红柳条截段代替,很是不错。我在县城读书时,有一年开学凑不够费用,拿一根树棍担了两只箩头,到集镇上卖了十元钱,才得以坐进教室。

  割去红柳条留在地面上的茬头,像刀子一样尖利。邻居女孩冬天与小伙伴在红柳地里玩耍不慎摔倒,颧部被茬刃划开一条不小的口子,结果“好女儿脸上留下一道疤”。多年的红柳地,根茬越留越高,奇形怪状,数九寒天经受着狂风暴雪的袭击。可第二年春回大地的时候,疤疤结结的根部不知不觉抽出新芽,繁密纤细,在春雨的滋润下,淡红色的枝条修长而挺拔,翠绿色的叶子披针般下垂着,不久就成为一片茂盛的红柳丛。

  后来,我多次到祖国西北地区旅行,在一望无际的沙砾戈壁滩和如霜的盐碱地以及沙漠公路两旁,碰到过大片大片的红柳林。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我对红柳原有的印象——家乡的红柳是割红条子用的,而人迹罕至荒原上的红柳林,人工栽植也好自生自长也罢,因为无人割刈便长成红柳树。老干颜色灰暗,万千新枝姿态婆娑,在西北风中妩媚地摇曳,粉红细碎的花儿长在新枝的顶端,远远望去,仿佛飘浮着的红云。红柳林以不屈不挠的英姿,屏障着公路不被沙漠吞噬,给蛮荒地域以生命拼搏的象征。红柳是防风固沙、改造盐碱地、绿化荒漠的优良树种。无意间又在一本书中读到,红柳还有一定的药用价值,药效解表透疹,可用于痘疹透发不畅或疹毒内陷、感冒咳嗽、风湿骨痛等病症的治疗。

  红柳是无畏的,也是无私的。它脚踏实地,志存高远,既没有苍松迎风傲雪的老练,又没有丁香枝繁花妍的婀娜,有的只是一丛丛一片片生长在别人难以生存的恶劣地带。这种适应性是何等的高贵与伟大!(孙虎原)


[责任编辑: 张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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